第31章 画皮新娘-《饕餮判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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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鬼宴结束第三天,陈九骨头缝里还往外渗寒气。
那场宴折腾到子时。他喝了伪饰汤,舌下压着阴沉檀,胸口贴着匿息符,装成个“略懂术法”的食肆老板,缩在角落当看客。
他看见了真东西——《阳世食鉴·宴会篇》真本,书页流转的气运金光扎眼。他浅尝了“气运肴”,入口前袖中银针探过,没毒。他看见宾客喝下“合卺酒”后眼里浮起的痴迷,看见“阴戏”里活人扮鬼、鬼扮活人时那种让人想吐的颠倒。
但最硌人的,是宴会中途那顶红轿又来了。
轿帘这次掀了。穿嫁衣的“新娘”被搀出来——或者说,被无形的手提着走出来。红盖头厚重,看不见脸,身姿窈窕,步履轻得诡异,脚尖几乎不沾地。
她在宴中央跳了支舞。动作柔美,却处处透着非人的僵硬,像提线木偶在演活人。
舞毕,赵无咎笑着介绍:“永安侯新纳的如夫人,特来为法会献舞祈福。”
宾客鼓掌,赞叹侯爷好福气。
只有陈九,在阴阳瞳视野里,看见嫁衣下密密麻麻的符纸骨架,看见盖头下空洞的眼眶,看见眼眶深处那点微弱得快要熄的、属于某个残魂的执念光点。
像风里最后一盏油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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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午后,食肆后院。
陈九晾晒草药,右眼隐隐作痛——连日的紧绷在反噬。他揉着太阳穴,想晚上得找孙瘸子再配安神药。
前堂忽然传来急促敲门声。
三长两短,停顿,再两短一长。
守夜人紧急信号。
陈九扔下簸箕冲到前堂,拉开门——门外站的却不是守夜人。
一个穿锦缎常服、戴玉冠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面容俊秀但脸色惨白,眼下一片青黑,像几天没睡。身后跟着个佝偻老仆。两人扮富家子弟,但骨子里那股贵气藏不住。
“陈师傅?”年轻人声音沙哑,带着压不住的焦虑。
“是我。阁下是?”
“借一步说话。”年轻人左右急看,街上人不多,但他紧张得像被追杀。
陈九侧身:“进。”
两人入店,老仆守门。年轻人随陈九走到最里桌,刚坐下就压低声:
“李承安,家父永安侯。”
陈九心头一跳。永安侯——画皮新娘的侯府。
“世子殿下亲临,何事?”
李承安没碰推来的茶,双手在桌下攥得指节发白:“瞒着父亲来的。家中出怪事,不敢声张。听说陈师傅前几日解决了瓦匠胡同的事,冒昧……救命。”
“讲。”
李承安深吸气,声音压得更低,像怕被什么听见:
“家父半月前新纳妾,姓柳,名婉娘,江南乐户女。入门三日,正常。第四日开始,不吃不喝,整日待在房里,只在夜里……传出剪纸声。”
“剪纸?”
“是。”李承安眼中浮起恐惧,“起初偶尔几声,以为是女儿家消遣。后来夜夜如此,子时剪到寅时,从未停。更怪的是,每日清晨丫鬟打扫,房中干干净净,一张纸屑没有,只有梳妆台上……多出几个纸人。”
他喉结滚动:“剪得极精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个个栩栩如生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那些纸人的脸,都带着一种……哭不出来的悲伤。”李承安声音发颤,“我看过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而且婉娘她……她这三日,真滴水未进,粒米不沾,可面色却一日比一日红润,比刚入门时还美艳几分。这……绝不可能!”
陈九静静听着,脑中信息串联:永安侯新妾、三日不吃不喝、夜夜剪纸、纸人悲伤、面色反更红润——再加百鬼宴上那具画皮新娘的躯壳。
“请人看过?”
“请过。”李承安苦笑,“第一日发现异常,悄悄请白云观道长。道长在房外做法,刚念完开坛咒,桃木剑‘咔嚓’断了,道长当场吐血,醒来说‘非人力可及’,仓皇逃走。后来又托关系找钦天监熟人,那人只远远看了侯府上空一眼,就脸色大变,说‘府中阴气成煞,有异物寄居’,但他不敢管,说这事儿……牵扯太大。”
“牵扯太大?”陈九捕捉到这词。
李承安犹豫片刻,终于咬牙说出来:
“那熟人说……婉娘可能不是人。但她入府那日,是赵家三爷赵无咎亲自做媒送来的。赵家我们得罪不起,父亲也不敢声张,只能拖着。可这几日,府中怪事越来越多——夜里总有丫鬟说看见穿红嫁衣的人影在廊下飘,养的几条看门犬一到子时就狂吠,第二天全口吐白沫死了。我、我实在是怕……”
他抬眼,眼中血丝密布:
“陈师傅,我听说你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求你……救救侯府。酬劳多少都好说,只求别闹大,尤其……别让赵家知道。”
陈九沉默。
赵无咎做媒送的“新娘”,百鬼宴上展示的“画皮鬼”,侯府中夜夜剪纸的“柳婉娘”——同一件事。
而这事,铁定跟赵家的某个阴谋直接挂钩。
“世子,”陈九缓缓开口,“要救侯府,必须先弄清柳夫人的真实状况。我需要进府,亲眼看她,看她剪的那些纸人。”
李承安脸色一喜,随即又忧:“可婉娘从不见客,连父亲去都被拒。而且若被赵家发现你进府查探……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陈九起身,从柜台取出锦盒,“就说我是世子请来鉴赏古玩的商人,特来送贺礼。贺礼嘛——”他打开锦盒,一尊巴掌大白玉观音,“南山寺开过光的玉观音,最安宅辟邪。送这个,合情合理。”
李承安看着观音像,慈眉善目,入手温润。他咬咬牙:“好。半个时辰后,我马车在街口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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